播種星光

這段日子,我與安靜為友。我獨自住在一座空曠的老房子裡,房子的南面有一塊菜畦,那是我奶奶生前開墾整理的。奶奶駕鶴西去後,我就一直護理著這塊菜畦。因為這裡太多親人的氣息,我可以邊想著他們,邊播種著塵世的希望。

對於我,任何休閒的時間都是播種的時節。我會默默的從門後拿出鋤頭或者鍬,在春天已經化凍的土地上耕作,這時的土地很濕潤,我不明白種子是怎麼樣在泥土裡呼吸,孕育,乃至發芽的。我只管學著奶奶曾經的模樣,精細的刨出壟,然後撒上肥料。我對此樂此不疲,我在菜畦裡播種好幾樣品種,比如初冬的時候種上芫荽,大白菜,到了年底火鍋裡就有了新鮮的綠色和意外的香氣。而到了春天我會播種一些毛豆苗,有“四月報”和“六月報”(四月報就是四月可以吃上豆子了,六月報依次類推)。有西紅柿,我可以學著搭架,在西紅柿騰蔓開花的季節,我會靜靜的蹲在苗旁,捉一些幼蟲,然後小心翼翼的用稻草繩子把苗竿綁在固定好的架子上……

等忙好這一切,我會抬頭仰望一下藍天。我邊拭著汗滴,邊想著:奶奶此刻是那朵白雲嗎?她安詳的看我,我朦朧的看她……

其實,我更願意在黃昏的這個時候,獨自靜坐在菜畦的埂上,看著夕陽漸漸的落下,然後是紅霞的悄悄隱退,最後就是我想要守望的星星。

星星啊星星,你是奶奶的眼睛。此刻溫暖的照耀著我,輕輕的給我送來吹拂憂慮的晚風。

我終於想明白自己了,一個受不了寂寞的傢伙。

去年春節,我買了一幅挂歷回來,我把它掛在牆壁上,每過一天,我便撕掉一頁,日子就這樣撕著,少著。時間於是乎時快時慢……

忽然想起曾經漂泊的日子,那個時候,我灰心喪氣,脆弱的像瓷器。我的精神陷入無序狀態。我做離奇的夢,夢再驚醒我。整個日子充滿驚慌和無奈,經不起觸碰和回憶。

這一切緣於我身在異鄉。異鄉讓我不斷獲得又失去一些東西。就像才驚醒的夢境,分明是清晰的。但過了一會我就會遺忘。但有一種令人沮喪的情緒卻被緊緊攫住。

人人都渴望到遠方去,可是到了遠方才知道遠方只是看上去很美的一個概念而已。生活在別處,普通的心靈無法承受它應有的重量。

比如安靜。

比如一個人的異鄉午夜。

再比如,我還是一個人看星星。

星星啊星星!你和家鄉的一樣明亮。你漫天的播種星光,有熠熠生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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