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歌一曲

黎明前,你的手纏上了一層又一層的繃帶,殷紅的血已經浸漬出來,
這樣,你通篇的文字裡結出了尊嚴的果實。
許多人,因此而正襟危坐,對著一面並不存在的鏡子,裝腔作勢整理著自己的尊容,
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,即便無奈,也在忍受著窮酸、悲苦的味道,
也無心言語,聽憑你用長滿青苔和茅草的小屋把他們封閉,
然後,你慢條斯理,端上了一盆摻雜了七味調料——喜、怒、憂、思、悲、恐、驚的渣腐,等待每一個人捏著鼻子吃完,再把他們的靈魂一克拉一克拉地放在一台沒有準星的天平上面,
顛完了再簸,沒有遺漏。
你的眼睛就是貯存了祖輩夢想的那盞油燈,
閃爍間,完成了對於生活意義的思考。
而思考者的名字就應該鈴印在一枝喝醉了的鋼筆上。

一條長長的濕滑的鄉間小路,眺望著一個寧靜的,固守著一隅心靈的男孩兒,
它的記憶中,是木芙蓉花盛開的時節,
你跌跌撞撞,不小心撞在一個叫文字的傢伙身上,而那傢伙很是固執,
於是就有了雨中的祭奠,也順帶著把媽媽的視線背負在你一往直前的行囊裡,
然後,你倔強地不再回頭,把自己的悲苦曬晾在故鄉跌宕的日曆上面,
只是,厚重歷史的帷幕裡,時不時會冒出一把笊籬,打撈著遠方的心事。
很久以後,你嘶啞的喉嚨開始在車水馬龍的城市上空唱響,
卻沒有回應的聲息,你只好俯下身,催促著那顆安放在血管中的淚滴,揚帆起航,
然後在古書墨卷中潑灑了無數的詩篇,企圖為自己作一番精彩的綴飾。
那股子塵封在壇子罐子裡醉棗的味道,也使得百感交集的夕陽擱淺在你的華章中。
一個勁兒地祈禱著能在風起風停處,斷點續傳著你不依不饒的放歌,
恰此時,蠕動的靈魂粉墨登場,醉醺醺地上了天,入了地,所向披靡。

傳說裡,有個六月六的“曬衣節”,你偷偷地舔了一下奶奶的炒麵,
從此之後,一種叫飢餓的疾病把你鋪展向故鄉的小村剪影深處,
每一次的發作,都讓你久久地凝望,然後把心情綰成了死結,
停滯在一張又一張返鄉的車票上方。即使,今夜的黑土地驛站,還在打著鼾聲。
旁邊,煎餅卷大油頗有些興致,穿上了塗抹過滄桑顏色的衣衫,
那條長了十六年的鹹魚,也在你失語的時候,逃上了回家的路,
它拚命劃動著你那枝塗滿了鏗鏘文字的漿,就怕漂泊的風雨阻斷了它的旅程,
但是真誠湧動著的音符,一邊哄鳴著綠茵茵的高傲,一邊嚴肅認真地檢驗著,
那些排列好的幸福,你樂陶陶地在把酒高歌,然後又笑瞇瞇地喝了一口,又一口,
張揚,你在醉語豪情中,開始駕著一顆慈悲的心在萬仞之上高高飛翔。
這樣的時刻,有人看見,一朵高貴的花,開的分外妖嬈,
山村的月色仿效你,有了自己的艷遇——霸占了冬天還擁有著春天。

儘管在與現實的爭鬥中,你試圖攏起足夠的收成,
然而卻因身負著盛滿了黑土地的惆悵致使一敗塗地,隱痛。
你,依然在默默背誦著父親平靜的表情,這樣,
就可以看穿文字背後的東西,哪怕空空的,沒有絲毫的利潤,
那個二十年前最忠實的伙伴,也在沉寂的日子裡,
與你不斷地接近著距離,一心想著把祝福,鑲嵌進你修行的執著生涯。
一路奔波、孑然前行,你在頂禮膜拜著一道穿越永遠的榮光:
——神祗刻在我們靈魂深處的圖騰,你把它喚作道德與良知。
你說再長的的冬天也不是真實的四季,
在唐詩宋詞裡侵浸的喉嚨,還能吶喊。
於是,旋沽一壇流淌了千秋萬代的酒,你貪飲數盃,新買了一條魚,之後,
搖晃著身子,入夢,騎著那頭青牛,長歌一曲,熏醉了亙古的春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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